豪尔赫-巴尔达诺说起足球和政治,有他自己的看法:这项运动能跨过意识形态的沟壑,把原本立场不同的人拉到一起。这位前阿根廷国脚、皇马名宿最近接受西班牙电视节目采访,聊足球与政治,也聊俱乐部身份认同,以及围绕皇马的那些老争议。

71岁的巴尔达诺1987年退役,球员时代先后在阿拉维斯、萨拉戈萨和皇马效力,后来又在皇马当过教练和总经理。如今他没离开足球,主持Movistar Plus+的《巴尔达诺宇宙》,给《国家报》写稿,也出版足球和体育文化方面的书。在laSexta的《艾马尔之夜》里,他提到,真正的领导力不是职位给的,得靠更衣室里的认可。“在更衣室里,谁能赢得尊重,谁就有发言权,没有人会被授予这个头衔。无论是主席、教练还是队长,都一样。”
有人问他,能不能同时有皇马情结、又认同共产主义?巴尔达诺没绕弯子:“完全可以。”在他那儿,关键是把球员个人的财富和球迷对俱乐部的情感分开。“工人阶层的人并不是崇拜富有的球员,而是崇拜队徽。足球背后存在一种身份认同,它高于一切政治意识形态。”
他举了贝卢斯科尼时代的AC米兰。那支米兰早已不是传统会员制俱乐部的样子,阵容里有13名外籍球员,有些比赛甚至全由外籍球员出场。可球迷的热情并没因此冷下来。“大家都是百万富翁,但人们的热情却始终如一,因为足球背后有非常重要的身份认同。”商业化、球员构成,这些东西会改变球队的样子,却不一定动得了球迷的归属感。
说起来,巴尔达诺觉得最可惜的,是足球自带的凝聚力还没被真正看懂、用好。很少有别的什么东西,能让政治立场截然不同的人靠得那么近。一个支持西班牙右翼政党VOX的人,和一个支持工人社会党PSOE的人,在球场上完全可以拥抱,最后还成了朋友。这样的画面,放在议会里恐怕难以想象吧?
他把足球俱乐部比作“小国家”,能装下集体记忆,也能装下共同身份。但话锋一转,他又提醒:为国家而战,和替俱乐部争夺欧冠冠军,并不是同一回事。1986年世界杯阿根廷对英格兰,是个特殊例子。那场四分之一决赛,马拉多纳先打进“上帝之手”,又连过五人破门,帮助阿根廷淘汰英格兰。由于两国此前爆发过马岛战争,这场胜利在阿根廷社会被赋予了远超足球的象征意义。
“从象征层面来看,那是对马岛战争的复仇。直到今天,人们仍然这样理解。”巴尔达诺说。足球比赛有时就是这样,成了民族记忆和历史情绪的表达载体,远远超出比赛本身。
作为一名自我认同为左翼、人文主义者和社会民主主义者的阿根廷人,巴尔达诺也谈到了不同俱乐部背后的政治标签。给俱乐部贴一个简单的意识形态标签,当然容易,可每家俱乐部都有自己的来路,得放回具体背景里看。
说到巴萨,他提到那句广为人知的口号“不只是俱乐部”,还引用西班牙作家曼努埃尔-巴斯克斯-蒙塔尔班的说法,把巴萨称为“加泰罗尼亚的无武装军队”。这种文化定位背后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也催生了一大批围绕巴萨身份认同的文学作品。
至于自己支持的皇马,巴尔达诺并不接受外界长期把皇马和佛朗哥政权直接捆在一起的说法。“为什么说皇马是佛朗哥主义的?佛朗哥时期开始后,皇马用了14年才拿到一个冠军。后来,皇马赢得了5座欧冠,而当时佛朗哥在欧洲大陆上是一个政治上的弃儿。那么,他究竟发挥了什么作用,才让皇马赢得这些冠军?”
在他看来,皇马与佛朗哥政权之间的关系经常被过度简化,而皇马的成功又进一步加固了这种标签。“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偏见,却因为皇马一直赢球而流传开来。赢球的人不需要解释自己,输球的人则需要寻找纯粹足球之外的理由。”
说到底,足球俱乐部不只是竞技组织,它还承载历史、文化和集体情感,是个社会共同体。理解一家俱乐部,不能只盯着球员国籍、管理层立场或者球队胜负,还得看队徽背后积攒下来的历史,看球迷为什么愿意长期把情感放在那里。